崆峒山上的这场“论道”，论出了一座城的文化底气

崆峒山上的这场“论道”，论出了一座城的文化底气

　　□记者 柳娜

　　9月21日21时47分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《百家讲坛》6集大型实景文化节目《崆峒论道》首集《黄帝广成》在CCTV-10科教频道播出，全国观众跟随镜头一同走进平凉崆峒山，走进《庄子》的思想世界。　

　　本集特邀深圳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李大华担任主讲嘉宾，借黄帝问道广成子这一文化母题，回到《庄子·在宥》等典籍现场，梳理“道”的思想脉络。节目从文字、文献、义理入手，讲“道”从道路之行到天地规律、从治天下到治身的意涵变化，也讲中华文明何以把“问道”视为安顿身心、理解世界的重要方式。

　　崆峒山素有“道源圣地”之称，黄帝问道的故事在《庄子》中有记载。对平凉而言，这处山水不仅是自然景观和旅游名片，更是厚重的思想资源。节目的作用正在于此：把地方性的文化记忆，放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整体谱系中加以阐释，让“道源”不只停留在宣传语里，而有文献依据、思想内容和现代表达。当山水有了思想的纵深，“道源”便不只是地理的标识，而成为平凉可以持续讲述、也经得起追问的精神源流。　　　

　　“道”是什么？从西周散氏盘的铭文说起。　　

　　“道”是什么？李大华给出的第一个答案，藏在清乾隆初年出土的西周晚期青铜器“散氏盘”的铭文里。

　　“从字形结构来看，这个字的外圈是象形的道路，古文的‘行’字就像一个十字路口，中间主体是‘首’字，首的下方还有代表脚步的‘止’。”李大华拆解道，“人的首和脚步处在道路之内，就完美地契合了‘道路上行走’的造字本意。”　　

　　他进而指出，后来随着文字的演变，“道”的含义不断加深，衍生出本源、规律、规则、准则、真理、学问等内涵，“因为这个原因，它成为能够贯通中国文化的一个关键词。”

　　这一溯源，道出了中国思想的一个基本品格，“道”从来不是悬置在云端的概念，而是走出来的、行出来的。　　　　　

　　老子说“道可道，非常道”，孔子说“朝闻道，夕死可矣”，孟子说“得道者多助，失道者寡助”。诸子百家竞相论道，探寻天地运行之理、人生安身之本、安邦治国之道，共同绘就了中华思想的壮阔图景。

　　第一次问道，广成子当头棒喝

　　李大华说，黄帝名轩辕，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始祖，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载黄帝“西至于空桐，登鸡头”，就在此地。再说广成子，他是传说中“得道”的高人，据说学道崆峒山，其号“广成”，寓意大道广大、融汇而成。

　　《庄子·在宥》载：“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，令行天下，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，故往见之。”黄帝已为天子、令行天下，却听说崆峒山上有位高人，于是不辞劳苦、跋山涉水而来。

　　第一次见面，黄帝问的是：“我闻吾子达于至道，敢问至道之精。吾欲取天地之精，以佐五谷，以养民人；吾又欲官阴阳，以遂群生，为之奈何？”

　　李大华点破了其中的误区，黄帝以为“天地之精”再加上“阴阳”，就等于“至道之精”，“问题恰恰是这之间并不相等”，“道”的内涵要远远大于他所说的这些。　

　　广成子的回答是当头棒喝：“而所欲问者，乃物之质也；而所欲官者，物之残也。”李大华解释，你想要得到的至道，只是现象而非本质；你想要掌管的，只是细枝末节。　

　　广成子进而直陈治理天下的乱象：“云气不待族而雨，草木不待黄而落；日月之光益以荒矣，而佞人之心翦翦者，又奚足以语至道！”李大华特别辨析了两处词义：“佞人之心”不同于说奸佞，是心胸褊狭的意思；“翦翦者”也是相应的意思，即狭隘。一个心胸褊狭、智巧狭隘的人，如何可以谈“至道”？

　　三个月的反省，从“治天下”到“治身”

　　面对棒喝，黄帝退而思其过。“黄帝退，筑特室，席白茅，闲居三月，复往邀之。”李大华对这一段文本进行研读，他逐字拆解庄子的动词：“退”是面对尊者徐徐慢慢地向后退出去，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格问这个问题；“筑特室”是建一座单独的房子，远离尘喧与政务；“席白茅”是一个仪式，要在心上去做斋戒，以示洁净；“闲居三月”之“三”并非确数，而是《道德经》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”意义上的满数，讲的是多样性。

　　“广成子的当头棒喝击中了要害，在黄帝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反差。”李大华说。经过数月修养，黄帝再度前来，姿态完全变了，“广成子南首而卧，黄帝顺下风，膝行而进，再拜稽首而问曰：闻吾子达于至道，敢问治身奈何可以长久？”

　　“顺下风”是从南向北，隐含甘拜下风之意；“稽首”是伏地叩拜之礼。更关键的是问题的转向：第一次问如何治天下，第二次开口便问如何治身。

　　“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一般的人去见天子见隐士了，而转变为一个学生向老师去叩拜请教，他不再执着于治理天下，转而探寻修身养性，守护生命。”李大华说。表面看只是问法变了，本质上却是认知境界的惊人飞跃，从向外掌控万物、经略天地，转向向内观照自身、安顿本心。

　　广成子这才给出答案：“至道之精，窈窈冥冥；至道之极，昏昏默默。无视无听，抱神以静，形将自正。必静必清，无劳汝形，无摇汝精，乃可以长生。”

　　李大华说：“窈窈冥冥”是幽深玄奥，就像李白写的“桃花潭水深千尺”，那水其实是透彻的，你看不见底，不是因为不清澈，而是因为太幽深；“昏昏默默”则是说道并非光芒四射、扎眼刺目，而是暗昧的、不张扬的。

　　归结到修养方法，就是八个字：守神、正形、清静、无为。广成子并以自身证道：“我守其一以处其和。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，吾形未尝衰。”李大华解释：“守一”就是专一守神，“处其和”就是使五脏之间的矛盾和解，达成精气神的和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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